记忆囚徒 第二章:谎言手术台-《镜钥:七罪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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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储物柜里是什么?”他最后问。

    “一部一次性手机,一张不记名交通卡,还有……苏离的一件私人物品。”

    林觉的心脏猛跳。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“去了就知道。现在,走。走不同的路,随机转弯,进商场,从另一个门出。如果有黑色轿车跟着你,车牌尾号是7或11,立刻进人多的地方。不要被带走。”

    林觉收起手机,拉高衣领,汇入人流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地铁站弥漫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气味,混合着消毒水和廉价香水。林觉穿过人群,按照M的指示,在站厅层绕了三圈,两次上下自动扶梯,最后才走向储物柜区。

    B-11柜子在角落,监控摄像头的盲区。

    他输入密码1123。柜门弹开。

    里面有一个牛皮纸袋。林觉拿出纸袋,走到公共洗手间,锁进隔间。

    打开。首先是一部老式翻盖手机,没有品牌标识,屏幕是单调的灰绿色。开机,只有一个联系人:M。一条预存信息:“通话时间不要超过三分钟,手机会自动销毁SIM卡。”

    其次是一张交通卡,余额显示217元。

    最后,是一个小小的天鹅绒袋子,深蓝色,用银线束口。

    林觉的手指有些颤抖。他解开银线,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
    一枚戒指。

    铂金素圈,内壁刻着一行极小的字:“To L, from S. 11:11”

    是他们的结婚戒指。不,准确说,是他的那枚。苏离失踪那天,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,以为是在某个实验室更衣室或洗手池弄丢了。

    现在它在这里,在M给的袋子里。

    戒指冰凉。林觉将它握在掌心,金属逐渐被体温捂暖。刻字的那一面抵着皮肤,像是无声的烙印。

    To L, from S. 11:11.

    他们结婚时没有举办仪式,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去了民政局。出来时,苏离看了看手表,笑着说:“11点11分。四个1,像四根柱子,够撑起一个家了吧?”

    那时他吻了她,说:“不够,还需要第五根。”

    “第五根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是你和我。两个人,一根柱子。”

    苏离笑他逻辑不通,但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后来他们去定制戒指,苏离坚持要在内壁刻上时间。林觉说太俗气,她说:“不是纪念结婚的时间,是纪念你说蠢话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记忆如此鲜活,几乎能闻到那天空气中桂花的甜香。

    林觉将戒指戴回左手无名指。三年了,指环略有些松,但他转了一圈,让它紧贴指根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那部老式手机,拨通了唯一的联系人。

    响了四声,接通。

    没有问候,M的声音直接传来,经过变声器处理,中性而平直:“戒指收到了?”

    “它在哪找到的?”林觉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苏离办公室,地板通风口的缝隙里。三年前警方搜证时遗漏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会在那里?”

    “两种可能。一,她故意藏起来的,为了传递信息。二,有人放在那里,为了引导你。”

    林觉看着戒指上的刻字。11:11。又是这个数字。

    “刻字有什么特别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需要紫外光照射。戒指内壁有隐形荧光涂层,刻字只是第一层。”

    林觉从纸袋底部摸出一个小型紫外光手电筒——M考虑得很周全。他关掉隔间的灯,在黑暗中打开紫外光,照向戒指内壁。

    原本的刻字下方,浮现出另一行更小的字:

    “当心镜子。真实在背面。”

    “看到了?”M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。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但这是苏离的风格——谜语式的警告。她给你留过类似的提示吗?”

    林觉回忆。苏离喜欢玩解谜游戏,有时会在便签上写 cryptic message(神秘信息)让他猜。比如“咖啡在星星的左边”,指的是她把咖啡杯放在了天文馆纪念册左边。或者“答案在第七个抽屉的第三层”,结果是第七本相册的第三张照片。

    但“当心镜子。真实在背面。”——这不像日常玩笑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这太……正式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可能是重要警告。”M说,“现在听好。陈谨在新城区康复中心三楼,房间307。他每周一下午两点到四点接受物理治疗,现在应该刚回房间。你有大约二十分钟。问这几个问题:第一,手术当天,除了病人,手术室里还有谁?第二,他术前有没有见过张维明?第三,他记不记得一个清洁工,手背有疤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?”

    “然后根据他的回答,我会告诉你下一步。记住,不要相信他的第一反应。如果他被深度篡改过记忆,真相可能藏在矛盾的细节里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他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呢?”

    “那就问他最近做了什么梦。梦是记忆的排水沟,篡改技术再先进,也无法完全控制梦境。”

    林觉看了一眼手表——他没戴表,这是习惯动作。掏出手机看时间:13:47。

    “我这就去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M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“林觉,你戴上戒指后,有没有感觉……异常?”

    “什么异常?”

    “眩晕,耳鸣,眼前闪过不属于你的记忆片段?”

    林觉确实有。从戴上戒指那一刻起,耳中就一直有细微的蜂鸣,像电视机没有信号的噪音。眼前偶尔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:手术室的无影灯,监护仪的屏幕,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在书写什么。

    但他以为是陈谨记忆的影响。

    “有一点。”他承认。

    “戒指可能被植入了某种信号放大器。苏离或许用它来……增强某种感知。小心使用。如果症状加剧,立刻摘掉。”

    “加剧会怎样?”

    “你可能无法区分记忆与现实。最坏的情况,你会被困在别人的意识里,永远出不来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林觉看着手机屏幕,通话时间:2分58秒。然后屏幕闪烁,显示“SIM卡已销毁”。手机变成了一块废塑料。

    他将手机扔进垃圾桶,纸袋折叠塞进外套内袋,走出洗手间。

    地铁呼啸进站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新城区康复中心是一栋八层的白色建筑,坐落在公园边上,环境清幽。林觉用交通卡付了出租车费,下车时特意让司机在侧门停,自己绕到正门进入。

    前台是个年轻女孩,正在涂指甲油。林觉说自己是陈谨的远房表弟,来送些家乡特产。

    “307是吧?”女孩头也不抬,“电梯左边,走廊尽头。陈医生最近精神不错,你来得正好。”

    精神不错。意味着可能愿意交谈。

    林觉道谢,走向电梯。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地板蜡的味道,墙壁刷成淡黄色,挂着拙劣的风景画。几个老人坐在轮椅上,由护工推着慢慢走。一切看起来正常,甚至温馨。

    但他注意到,每个房间门上都有一小块显示屏,显示着房号和一堆数据:心率、体温、活动指数……还有一行小字:“情绪稳定度”。

    307房的门上,情绪稳定度显示:87/100。绿色,良好。

    林觉敲门。

    “请进。”一个温和的男声。

    他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房间不大,但整洁。一张床,一个书桌,一把椅子,一个小书架。窗边坐着一个人,背对门口,正在看窗外的树。阳光给他的白发镀上金边。

    “陈医生?”林觉说。

    那人转过身。

    陈谨看起来比病历照片上老十岁。五十多岁的人,头发全白,脸上有深重的法令纹,但眼睛很清澈,甚至有种孩童般的单纯。他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,膝盖上盖着毛毯。

    “你是?”他问,声音温和。

    “我姓林。是……疗愈中心派来的随访员。”林觉临时编造身份,“想了解一下您出院后的恢复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哦,请坐。”陈谨指了指床边的椅子,“张主任还好吗?他上次来,还是三个月前。”

    张维明亲自来探望?林觉记下这个信息。

    “他很好。”林觉坐下,斟酌着措辞,“陈医生,您最近睡眠怎么样?还会梦到……手术的事吗?”

    陈谨的表情黯淡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偶尔。但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总是噩梦,现在……更像是看别人的故事。我知道那是我,但又感觉不是我。你明白吗?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林觉小心地推进,“在那些梦里,手术室里除了您和护士、麻醉师,还有其他人吗?”

    “其他人?”陈谨皱眉,努力回忆,“应该没有。手术室是无菌环境,外人不能进。”

    “有没有可能,有人通过观察窗在看?”林觉提示。很多手术室有教学观察窗。

    “观察窗……”陈谨的眼神开始飘忽,“好像……有。对,有一面玻璃,外面站着几个人。穿着白大褂,但不是我们科室的。”

    “您记得他们的长相吗?”

    陈谨摇头:“玻璃反光,看不清脸。但其中有个人,手腕上戴着一块很特别的表,表盘上有……裂纹?对,在11点的位置,有裂痕。”

    张维明的表。

    林觉的心跳加速:“手术前,您见过张主任吗?或者疗愈中心的其他人?”

    “术前?”陈谨努力思考,“手术是上午第一台,我七点就到医院了。大概七点半,张主任来过一趟,说有些研究数据需要我确认签字。但我当时忙着准备手术,就让他在办公室等我。”

    “您签了吗?”

    “签了。是一份常规的知情同意书,关于使用我的手术数据做医学研究。很多医生都签过。”

    “文件内容您仔细看了吗?”

    陈谨苦笑:“说实话,没有。那天我状态不好,前一晚没睡好,总觉得……要出事。现在想想,可能是预感。”

    “签完字后,张主任有没有给您什么东西?比如一杯水,或者一颗糖?”

    “水?我想想……”陈谨闭上眼睛,“他给了我一颗薄荷糖。说能提神。银色的包装纸,上面有……螺旋图案?”

    螺旋。DNA双螺旋?还是无限符号?

    “您吃了吗?”

    “吃了。味道很怪,不甜,有点金属味。但确实精神了些。”

    林觉几乎能拼凑出画面:张维明用研究协议作掩护,让陈谨签下某种同意书(可能是记忆采集或实验参与),然后给他一颗含纳米单位的“薄荷糖”,确保他在手术期间处于可被影响状态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个问题,”林觉身体前倾,“您在医院工作期间,有没有见过一个清洁工?手背有疤,从手腕到手指。”

    陈谨猛地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他的瞳孔瞬间收缩,呼吸变得急促。手指紧紧抓住毛毯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他声音颤抖。

    “我见过他。”林觉说,保持语气平稳,“在疗愈中心的地下室。他长得……有点像我。”

    “像你?”陈谨重复,然后突然笑了,笑声干涩,“不,他像很多人。有时候像我年轻时的样子,有时候像我的高中老师,有时候像我父亲……他是一面镜子,你看见的,是你心里最深的恐惧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陈谨摇头,“但我每次见他,都在最糟糕的时候。第一次是我儿子出车祸那天,我在医院走廊看见他在擦玻璃。第二次是我妻子提出离婚,他在法院门口扫地。第三次……就是手术那天。”

    “手术那天?他在手术室?”

    “不,在走廊。我进手术室前,看见他在擦观察窗的玻璃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手表。”陈谨吞咽了一下,“他的表也停在11点11分。”

    林觉感到脊椎一阵发麻:“他说了什么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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