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解的回响 第十章:永恒的11:11-《镜钥:七罪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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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志刚四十二岁,在愤怒中坐了三年冤狱。

    周琳二十六岁,在懒惰中选择永眠。

    陆川二十四岁,在色欲中崩溃。

    苏离三十四岁,在理想中牺牲。

    他自己,四十八岁,在执着中学会放手。

    所有人,都被一个数字串在一起,像一串破碎的念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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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次日清晨,林觉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门被敲响。一个年轻学生探进头:“林教授,有人找您。说是……您的学生?”

    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岁的年轻人,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,背着双肩包。他长得很清秀,但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林教授,您好。”年轻人拘谨地鞠躬,“我叫陆晓。陆川是我叔叔。”

    林觉的手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陆晓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:“我奶奶——沈玉女士——上周去世了。整理遗物时,我找到了这个。她交代一定要交给您。”

    林觉接过信封。很厚,里面有硬物。他打开,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
    首先是一张老照片。黑白,有些泛黄。照片上是年轻的张维明和一个男孩,男孩约莫七八岁,金发,蓝眼睛,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。背面写着:“1978年,与亚当·张在实验室。”

    亚当姓张?张维明的……儿子?

    第二件东西,是一本薄薄的日记,塑料封皮,印着卡通图案。儿童日记。

    翻开,歪歪扭扭的字迹:

    “今天爸爸带我去实验室。我看见镜子里的我在招手,但镜子外的我没招手。爸爸说这是我的天赋。”

    “爸爸给我打针,说能让我更聪明。但打针后,我头疼,听见好多人在哭。”

    “爸爸说那些哭的人是我的朋友。七个朋友。我要照顾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我七岁了。爸爸说实验很成功。但我不想成功,我想出去玩。”

    日记到此为止。最后几页被撕掉了,只留下残破的边缘。

    林觉抬头看陆晓:“你奶奶还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她说,张维明教授年轻时有过一个儿子,叫亚当,天生有‘通灵’能力。张教授用儿子做早期意识实验,但实验失控,亚当的肉体死亡,意识被困在某种……‘量子态’。张教授无法接受,所以继续研究,想找到方法复活儿子。诺亚计划,疗愈中心,七宗罪实验……所有这些,最初都是为了救一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所有疯狂的起点,不是野心,不是对神性的追求,是一个父亲想救儿子。

    林觉想起张维明在监狱里写的忏悔录,从未提过亚当。直到死,他都在隐瞒这个最初的罪。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。”陆晓拿出一个U盘,“奶奶说,这是张教授晚年录的忏悔视频。他让我父亲保管,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亚当,就把这个交出去。”

    林觉将U盘插入电脑。

    视频开始播放。画面里的张维明已经很老了,穿着囚服,坐在探视室的椅子上,眼神浑浊但清醒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,说明你已经接近了真相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亚当是我的儿子。1971年出生,1978年‘死亡’。但肉体死亡后,他的意识没有消散。我能感觉到,他还在,被困在某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生都在研究意识科学,最初只是为了救他。我想找到一种方法,把他的意识转移到一个新身体里。但我失败了。我提取了七种极端情绪,创造了诺亚,设计了镜子系统……所有这一切,都是为了创造一个足够强大的‘意识容器’,能承载亚当破碎的意识,让他重生。”

    “但在这个过程中,我迷失了。我开始追求力量,追求神性,忘记了最初只是想当一个救儿子的父亲。我伤害了太多人:陆川,陈谨,李媛,王志刚,周琳,还有……苏离。”

    提到苏离时,他的声音哽咽了。

    “苏离发现了我最初的实验记录。她质问我,说我违背了伦理,说我用活人做实验是为了私心。我们争吵,然后……意外发生了。不是我杀的,是意外。但我的沉默和掩盖,和杀人无异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找到了亚当,请告诉他:爸爸对不起他。爸爸做的一切,最初是因为爱他,但后来变成了怪物。如果可能,请让他安息。”

    视频结束。

    林觉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陆晓小心翼翼地问:“教授,我叔叔……陆川,他是好人吗?”

    “他是受害者。”林觉说,“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的意识……还在吗?”

    林觉想起镜子背面那个婴儿,想起亚当说“我的七个朋友”,想起陆川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:我不是怪物,只是一个爱错了人的人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林觉说,“以某种形式。而且现在,他自由了。”

    陆晓似乎松了一口气:“那就好。奶奶走的时候,一直念叨他的名字。现在她可以安心了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离开后,林觉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那张老照片。

    张维明和亚当,父子俩,对着镜头笑。那是实验开始前,悲剧发生前,一切都还简单的时候。

    一个父亲想救儿子,一个科学家想探索未知,一个孩子想出去玩。

    三个简单的愿望,纠缠、扭曲、放大,最后变成了一场席卷无数人的风暴。

    林觉想起苏离常说的一句话:“所有的疯狂,最初都源于合理的痛苦。”

    张维明的痛苦是失去儿子。

    陆川的痛苦是爱而不得。

    陈谨的痛苦是手术失败。

    李媛的痛苦是不被爱。

    王志刚的痛苦是被冤枉。

    周琳的痛苦是太疲惫。

    苏离的痛苦是想拯救所有人。

    而他的痛苦,是失去挚爱。

    每个人的痛苦都合理,但当它们碰撞、放大、变成实验数据,就变成了不合理的疯狂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。李瑶的信息:“今天下午三点,康复中心落成典礼。你能来吗?有惊喜。”

    林觉回复: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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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下午三点,新希望心理康复中心。

    新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玻璃幕墙反射着蓝天白云。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:工作人员,志愿者,媒体,还有……曾经的实验体们。

    陈谨穿着西装,作为基金会代表致辞。

    王志刚穿着厨师服,在现场提供茶点。

    周泽推着轮椅,周琳坐在上面,穿着淡紫色的裙子,微笑着向人群挥手。

    李瑶站在主席台上,旁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——她的丈夫,马克。她怀孕了,肚子已经很明显。

    林觉站在人群外围,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李瑶致辞的最后,她说:“这座康复中心,不仅是为了治疗创伤,更是为了纪念。纪念所有在诺亚计划中受伤的人,纪念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,也纪念一个简单的真理:痛苦需要被看见,而不是被利用。”

    掌声响起。

    然后,李瑶说:“现在,我想请一个人上台。他是我的老师,我的朋友,也是第一个教会我‘共情’的人。林觉教授。”

    聚光灯打过来。林觉愣了一下,然后走上台。

    李瑶把话筒递给他。台下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    林觉看着台下那些面孔。有他认识的,有不认识的。有伤痕累累的,有正在愈合的。有活着的,有死去的——在记忆里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什么大道理要讲。”他说,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广场,“我只想说:痛苦不会消失,但可以变成别的东西。像陈医生把手术失败的羞耻变成帮助他人的动力,像王先生把愤怒变成安静的烹饪,像周琳小姐把疲惫变成画布上的颜色,像李瑶女士把失去姐姐的痛苦变成推动改变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,看向远方——疗愈中心旧址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也像一个七岁的孩子,把被困在镜子里的孤独,变成永恒的清洁工作,只为了让外面的人看见真相。”

    台下有人小声议论。大多数人不知道亚当的事。

    “我们建起这座中心,不是为了忘记痛苦,是为了记住:每一个痛苦背后,都有一段故事。每一个故事背后,都有一个人。而每一个人,都值得被理解,而不是被实验,被利用,被遗忘。”

    掌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热烈。

    典礼结束后,李瑶找到林觉。

    “惊喜还没完。”她说,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她带他走进新建筑,来到一个特别的房间——纪念室。

    房间不大,但设计得很用心。墙上挂着七幅画,是周琳画的,抽象地表现七种情绪:傲慢的金色漩涡,嫉妒的绿色藤蔓,愤怒的红色火焰,懒惰的灰色迷雾,贪婪的黄色蛛网,暴食的紫色深渊,色欲的粉色心跳。

    每幅画下面,有一个小小的展示柜,放着对应的“钥匙”:陈谨的手术刀(复制品),李媛的发卡,王志刚的账本(复印件),周琳的梦境日记(节选),杜明的食谱,蒋薇的股票凭证,还有陆川的空白日记。

    中央最大的展示柜,放着一样东西:那面从地下挖出来的黑水晶镜子,现在被清理干净,安放在天鹅绒底座上。旁边有一行字:

    “纪念亚当·张(1971-1978),和他的七个朋友。愿你们终于安息。”

    镜子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:

    “镜子不是用来照出完美,是用来看见真实。哪怕真实是破碎的。”

    林觉站在镜子前。镜面映出他的倒影,还有他身后的所有人:李瑶,陈谨,王志刚,周琳,周泽,马克,还有更多走进来看纪念室的人。

    倒影里,他突然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现在的人,是过去的人。

    亚当站在镜子背面,穿着白色实验服,对他挥手,然后转身,牵着七个光之人影的手,走向远处——那里有光,有草地,有旋转木马,像一个永远的游乐场。

    苏离也出现在镜中,不是投影,是更真实的存在。她穿着白大褂,抱着一个婴儿——诺亚的新生形态。婴儿在笑,苏离也在笑。然后她对林觉点头,像在说:我很好,你也保重。

    陆川坐在钢琴前,回头看他,然后开始弹奏。没有声音,但林觉能“听”见旋律:肖邦的《夜曲》,忧伤但美丽。

    陈谨的父亲——那个在手术台上死去的病人——站在手术室门口,对陈谨鞠躬,像在说:不是你的错。

    李媛站在舞台上,聚光灯打在她身上,她对李瑶微笑,然后牵起另一个女孩的手——那是童年时的李瑶,两姐妹手拉手跳舞。

    王志刚的父亲——那个在他入狱前去世的老人——拍拍他的肩膀,递给他一个算盘,像在说:重新开始。

    周琳的母亲——那个总催她“快点”的女人——坐在摇椅上,对周琳招手,说:慢慢来,妈妈等你。

    还有更多,更多人的倒影,短暂地出现在镜中,然后消失。

    不是鬼魂,是记忆,是理解,是共情产生的连接。

    痛苦不会消失,但可以被看见。被看见后,它就变成了……故事。

    “林教授?”一个志愿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有您的电话。说是……警局?”

    林觉走到前台接电话。是赵建国——那个五年前负责案件的警察,现在退休了,做志愿者。

    “林教授,有件事你得知道。”赵建国的声音严肃,“李崇明死了。在监狱里,今天凌晨,11点11分。”

    又是11:11。

    “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“心脏骤停。但奇怪的是,监控显示他死前一直在看墙上的钟,嘴里念叨:‘镜子……镜子碎了……神死了……我只是想造一个游乐场……’”

    游乐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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