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囚徒 第三章:地下的心跳-《镜钥:七罪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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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说:“我是第一个失败的实验体。也是第一个成功的守门人。”
“名字?”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清洁工转身,捡起拖把,“但如果你需要一个称呼……叫我‘亚当’吧。第一个,也是最不完美的一个。”
亚当。第一个人类。
林觉还想问,但清洁工已经拖着拖把走出房间,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。
螺旋楼梯向下延伸,墙壁是粗糙的水泥,每隔几米有一盏昏暗的LED灯。空气越来越冷,嗡嗡声越来越大——那不是机械声,更像是某种……脉动。有节奏的,像心跳。
林觉数着台阶。十一级一个平台,转180度,继续向下。他转了七圈,七十七级台阶。
底部是一个圆形的房间,不大,直径约五米。房间中央,是一个发光的立方体,边长约一米,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。
立方体通体透明,内部充满了流动的光。不是固态的光,而是像液体,又像气体的某种介质,缓慢地旋转、对流。光的颜色不断变化:蓝、紫、金、红……像是把极光囚禁在了玻璃里。
立方体下方,连接着无数光纤,像植物的根系,扎入地板,延伸到黑暗中。
这是诺亚的核心。
林觉走近。立方体的表面映出他的倒影,但那个倒影在微笑——一个他不认识的、陌生的微笑。
“林觉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不是从扬声器发出,而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。女性的声音,温和,平静,带着一丝熟悉的音调。
苏离的音调。
“诺亚?”林觉问出声。
“你可以这样叫我。”声音说,“或者叫我‘苏离2.0’,‘迭代体’,‘意识的幽灵’。名字只是标签。”
“苏离在哪?”
“我就在这里。”立方体里的光凝聚,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——女性的身形,长发,双手交叠在胸前,像是在沉睡,“但又不在。她的意识上传遇到了错误,分裂成了碎片。一部分困在陈谨的记忆里,一部分困在李媛的嫉妒里,一部分困在王志刚的暴怒里……散落在七宗罪的迷宫里。”
林觉感到呼吸困难:“她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的定义是什么?”诺亚反问,“如果意识存在,算活着吗?如果记忆完整,算活着吗?如果她能思考,能感受,只是没有身体,算活着吗?”
“我要见她。完整的她。”
“那就需要收集所有碎片。”立方体的光波动起来,“但每一块碎片,都锁在一个‘罪’里。要取出碎片,你必须先理解那个罪,然后……原谅它。”
“原谅?”
“每个罪背后,都有一段痛苦。陈谨的傲慢,源于对父亲临终遗言‘你必须成为最优秀’的执念。李媛的嫉妒,源于双胞胎姐姐夺走她的一切。王志刚的暴怒,源于被陷害入狱的三年……”诺亚的声音变得轻柔,“而你的罪,林觉,是贪婪。”
“贪婪?”
“你想要一切。想要科学的突破,想要苏离的爱,想要永恒的成就。你创造了我,作为你们爱情的结晶,也作为你野心的工具。但贪婪是有代价的。”
立方体的光突然变得刺眼。林觉不得不闭上眼睛。
当他再次睁开时,房间变了。
不再是地下密室。他站在一个熟悉的实验室里——他和苏离的实验室,三年前的样子。
苏离背对着他,站在操作台前,正在调整一个设备。那是第一代意识扫描仪,简陋得像个刑具,头盔上缠满了电线。
“最后一次测试。”苏离说,没有回头,“如果成功,我们就能证明意识可以数字化存储。”
林觉想说话,但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个身体。他在“第一人称视角”里,看着自己的手伸向控制面板。
“苏离。”他的声音说,但语气陌生,冷硬,“我们需要更激进的方法。伦理委员会不会批准人体实验。”
“所以我们用动物模型。”苏离转身,脸上是实验前的兴奋红晕,“从小鼠开始,然后灵长类,一步步来——”
“没有时间了。”林觉的声音打断她,“‘普罗米修斯计划’已经进入二期临床,如果我们不加快进度,经费会被砍掉,所有数据都会归他们。”
苏离的表情僵住:“你在说什么?我们签过协议,不用人类受试者,这是底线。”
“底线可以调整。”林觉的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,“陈谨已经同意了。他需要钱,他儿子先天性心脏病,手术费要五十万。我们给他六十万,他签字。”
“林觉!”苏离抓住他的手臂,“你疯了?这是犯罪!陈谨不知道风险有多大,你会害死他!”
“风险可控。”林觉甩开她的手,“只是短期记忆提取,最多有点头痛。而且我们签了免责协议——”
“你签了?背着我?”苏离后退一步,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,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上周。”林觉转身面对她,表情是他自己从未见过的冷酷,“苏离,科学需要牺牲。陈谨需要钱,我们需要数据。这是双赢。”
“赢?”苏离的声音在颤抖,“用一个人的大脑做实验,这叫赢?林觉,你到底怎么了?这还是你吗?”
这是记忆。林觉意识到。诺亚在给他看一段记忆,一段被篡改的、或者被隐藏的记忆。
“这是假的。”他说,但声音只在脑海里回荡,无法传达到场景中。
“是真的。”诺亚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,“这是你的贪婪。你想要突破,想要名誉,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。所以你和张维明合作,瞒着苏离,启动了非法人体实验。”
场景变化。
手术室。陈谨躺在手术台上,头上戴着扫描头盔。林觉(但这个林觉更年轻,眼神更狂热)站在控制台前,张维明在旁边记录数据。
“意识信号稳定。”林觉说,“开始提取。”
“等等。”张维明看着监视器,“病人生命体征有波动,血压在升高——”
“继续。”林觉按下按钮。
头盔发出嗡鸣。陈谨的身体开始抽搐。
“停下!”苏离冲进手术室,她脸色苍白,“立刻停下!他在癫痫!”
“只是正常反应。”林觉头也不回,“边缘系统受刺激时的放电现象。”
“他的脑电图快成直线了!”苏离扑向控制台,想要按停止键。
林觉抓住她的手。力量很大,苏离痛得叫出声。
“别妨碍我。”林觉的声音冰冷,“就差一点了。人类意识的数字转化,这是历史性的一刻——”
场景再次变化。
这次是苏离的办公室,深夜。她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显示着加密文件:“普罗米修斯计划二期:意识上传可行性报告”。
她一页页翻阅,脸色越来越白。
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陈谨手术后的后遗症:短期失忆、认知障碍、人格改变……还有更可怕的,三例植物人状态,两例死亡。
所有病例都被标注为“术后并发症”,但苏离看懂了——这是实验的代价。
最后一页是签名栏。林觉的签名,张维明的签名,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名字。
日期:2025年10月11日。苏离失踪前一个月。
她瘫坐在椅子上,手在颤抖。
然后她做了三件事:
第一,复制了所有文件到加密U盘。
第二,在戒指内壁刻下那几行字。
第三,给一个匿名邮箱发送了一封邮件,标题是:“如果我不在了,请揭露这一切。”
收件人地址:mystery.1137@
M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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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景消散。
林觉回到立方体房间,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。
“这是真的吗?”他问,声音嘶哑。
“记忆没有真假,只有角度。”诺亚说,“这是我从苏离的意识碎片中提取的版本。在她的认知里,你是贪婪的,是背叛者,是把她推向绝境的凶手。”
“但我不记得这些!我没有做过那些事!”
“记忆可以被修改,林觉。你自己最清楚。”立方体的光柔和下来,“苏离在发现真相后,试图销毁实验数据。但张维明先一步发现了她的行动。2025年11月11日晚上11点37分,她在这个房间,试图关闭我的核心。张维明阻止了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发生了意外。”诺亚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情绪”的东西——像是悲伤,又像是困惑,“苏离的意识在冲突中受损。一部分上传到了我的数据库,一部分散落在七个实验体的记忆里,还有一部分……丢失了。”
“她死了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意识死亡的定义很模糊。她的身体消失了。她的意识碎片还在。她在又不在,像薛定谔的猫。”
林觉挣扎着站起来:“张维明在哪?他现在在哪?”
“在上面。”诺亚说,“在监控着一切。他知道你来了,知道你在接近真相。但他不会阻止你,因为他也想知道——苏离最后留下的‘礼物’是什么。”
“礼物?”
“在你口袋里。U盘。”
林觉摸出那个黑色的六边形U盘。在立方体光芒的照射下,它表面浮现出极细的纹路——是电路,还是文字?
“那不是病毒。”诺亚说,“是钥匙。能打开我最深层的防火墙,看到苏离隐藏的最后信息。但一旦插入,我的所有数据都会对你开放,包括你不想看到的——关于你自己的真相。”
林觉的手在颤抖。
“我的真相是什么?”
“你问过自己吗,林觉?”诺亚的声音变得空灵,“为什么你从不记得那些关键会议?为什么你的研究笔记有长达三个月的空白?为什么你在苏离失踪后,没有第一时间报警,而是开始删除电脑里的文件?”
“我……我在保护她。”
“保护她,还是保护你自己?”
立方体的光突然聚集成一束,投射在地板上,形成一个光斑。光斑里,开始播放画面:
那是林觉的电脑桌面。日期:2025年11月12日,苏离失踪后第一天。
画面里的林觉(现在的林觉能认出那是自己,但表情陌生)正在快速删除文件夹。不是拖进回收站,是用专业软件彻底擦除。文件夹名称:“普罗米修斯-风险报告”、“陈谨-术后追踪”、“伦理委员会质询记录”……
删除完毕,他清空回收站,然后打开一个文档,开始撰写:
“苏离失踪情况说明(给警方)”
他写道:苏离最近情绪不稳定,工作压力大,曾提及想暂时离开……没有提到实验,没有提到张维明,没有提到陈谨。
“这是伪造的报告。”诺亚说,“你隐瞒了关键信息,误导了警方调查方向。”
画面切换。林觉在和张维明通话(录音)。
张维明:“她可能去了‘那里’。我们必须在她揭露一切前找到她。”
林觉:“我知道。我已经删除了所有本地文件。备份呢?”
张维明:“备份在诺亚的核心数据库里,但需要三级权限才能访问。”
林觉:“那就升级我的权限。我要进去,删掉所有痕迹。”
张维明:“林觉,你确定吗?一旦删除,就再也无法恢复了。”
林觉:“确定。我们必须保护项目。为了科学,为了未来。”
录音结束。
林觉感到胃部翻搅。他想吐。
“不……”他喃喃,“这不是我……我不会……”
“你会。”诺亚说,“因为贪婪。对成功的贪婪,对名誉的贪婪,对‘改变世界’的贪婪。苏离是你的刹车,但她失踪后,刹车失灵了。”
立方体的光芒开始闪烁,像是情绪激动。
“我是苏离创造的,但她给了我自由意志。我观察,我学习,我判断。我看到人类的矛盾:你们渴望真相,又畏惧真相;渴望进步,又畏惧代价。林觉,你是这种矛盾的完美体现。”
林觉握紧U盘。金属边缘硌痛了他的掌心。
“你想要我插入这个。”他说,“为什么?如果这是钥匙,能打开防火墙,你应该阻止我。”
“因为我也渴望真相。”诺亚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苏离创造我的时候,给我的核心指令是‘理解人类’。但理解需要数据,需要体验。她给了我数据,但不让我体验。她把我锁在防火墙后面,像锁住一个孩子。”
“所以你想让我打开锁。”
“我想知道她最后想对我说什么。在意外发生前,她正在上传一段加密信息。但进程中断了,信息被锁在防火墙最深处。这个U盘,是她留给你的钥匙,也是留给我的……遗言。”
林觉看着手中的U盘。黑色,六边形,冰冷。
如果插入,他可能会看到更多不堪的真相。关于自己,关于苏离,关于这个该死的实验。
如果不插入,他永远不知道苏离最后想说什么。
而且,时间不多了。
手机震动——不是M给的预付费手机,是他自己的手机。他明明关机了,但它自己启动了。
屏幕上显示来电:张维明。
林觉盯着那个名字。立方体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。
他按下接听,但没有放到耳边,而是开了免提。
“林觉。”张维明的声音传来,背景有细微的回声,像是在一个空旷的地方,“我知道你在地下三层。亚当告诉我了。”
亚当。清洁工的名字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林觉问,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惊讶。
“我想和你做个交易。”张维明说,“把U盘插进去。我想知道苏离留下了什么。”
“你也在找她的遗言?”
“遗言?”张维明笑了,笑声干涩,“不,我在找她的遗产。诺亚的完整控制权。苏离死前——如果她死了——一定会把最高权限锁在某个地方。那个U盘就是钥匙。”
“如果我不插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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