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银针悬于指尖,寸许长,尾端缠着极细的蚕丝,丝上沾着她刚从耳后刺出的三滴血——温热、赤稠、带着铁锈与药香混杂的腥气。 她缓缓将针尖刺入腕内关,再沿心包经逆向而上,一寸,两寸……针锋所至,皮下青筋暴起如虬龙,心口骤然炸开一道撕裂般的锐痛! 喉头一甜,血丝自唇角沁出,蜿蜒而下,像一道无声的朱砂符。 可她笑了。 唇角微扬,极轻,极冷,仿佛痛楚不是刑罚,而是祭坛上燃起的第一炷香。 “痛越深……脉越清。”她低语,声如刃刮过寂静,“盲眼封了左窍,右耳却听见了三百里外的喘息——边关缺医,妇人产褥风三日不治,便成枯骨。等?等谁来救?” 门外忽有脚步停驻,竹门被一把推开。 程砚秋立在门槛处,青布直裰沾着夜露,手中药匣尚未放下,目光扫过她唇边血迹、腕上银针、石髓柱下那一滩未干的暗红血渍,瞳孔骤然一缩,声音劈开夜气:“你明知此术损寿折元,三年内不得再引髓入脉!为何不等百手生习成‘听脉十二式’?为何不等我重炼镇魂膏?!” 云知夏缓缓抬眸,右眼迎着他怒意,平静得令人心悸:“等?”她指尖轻轻一捻,银针嗡鸣轻震,“边关将士的妻儿,等得起吗?” 话音未落,她忽然侧首,右耳微动,似在捕捉风里一缕极细的、被压到极致的呜咽——不是幻听,是石髓青脉初成后,对生命垂危者气息的本能牵引。 她抬手,指尖直指西北方向,声音斩钉截铁: “百八十里外,青崖驿后村,有妇人产后崩血。脐下冷硬如石,脉若釜沸,血色乌紫带沫。若子时前三针不入,天明前必亡。” 百手生闻声已自廊下跃出,药箱在肩,火把未燃,只凭月光辨路,身影如箭离弦,没入夜色。 云知夏闭目,额角青筋微跳,却仍稳坐不动。 她右手按在石髓柱上,掌心灼烫,仿佛正与某种古老而暴烈的生命搏斗。 她低语,声音轻得像叹息,又重得像誓约: “门封了……灯——灭不了。” 窗外,宫墙高耸如墨色巨兽脊背。 一道黑影静静伫立其上,玄色大氅裹住精悍身形,腰间佩刀未出鞘,却已压得檐角霜花簌簌坠落。 他手中紧握一枚玉佩——半枚,断裂处参差如齿,血渍早已凝成暗褐,在月光下泛着陈年铁锈般的冷光。 那是靖王萧临渊当年弃军回京、血战十里夺回的战场遗物。 此刻,他指节绷白,玉佩边缘深深陷进掌心,渗出血丝,混着旧疤,蜿蜒而下。 风掠过宫墙,卷起他鬓边一缕乱发。 他遥望药心小筑窗内那一点未熄的烛火,火苗在窗纸上摇曳,映着云知夏静坐如松的剪影——左眼墨甲幽沉,右眼却亮得,足以刺穿这整座王朝的长夜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