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朝堂惊雷-《汴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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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
回到顾府,已是傍晚。苏若兰见他回来,松了口气:“怎么才回来?伤还没好全,不该如此劳累。”
“有些事必须做。”顾清远握住她的手,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苏若兰看着他憔悴的面容,心疼却不再多言,只道:“云袖在厨房熬药,沈公子和李大人也在,说有事要告诉你。”
正厅里,沈墨轩和李格非正在等候。见顾清远进来,两人都起身。
“顾兄,有发现。”沈墨轩开门见山,“我查了吴守义的背景。他虽是熙宁三年进士,但中举前曾在辽国边境生活过十年,父亲是边贸商人,经常往来宋辽之间。熙宁元年,他父亲因‘通辽’嫌疑被官府查办,家产抄没,不久病死在狱中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震:“此事属实?”
“属实。”李格非补充,“我查了刑部旧档,确有记录。吴守义中举后,曾多次为父申冤,但都被驳回。他对朝廷……可能有恨。”
有恨,有才,缺钱,还有与辽国的渊源……吴守义的嫌疑,越来越大了。
“还有,”沈墨轩压低声音,“我查到,吴守义每隔十天,就会去一次城东的‘墨香斋’,那是家书画铺。但每次去,都不是买画,而是与掌柜密谈。我派人盯了那掌柜,发现他昨日去了……冯京府上。”
冯京?顾清远皱眉。冯京不是已经倒戈,戴罪立功了吗?
“冯京知道我们在查他,应该不敢再有什么动作。”李格非道,“除非……他还有别的打算。”
顾清远沉思。冯京是旧党领袖,虽因太后之事险些被牵连,但毕竟根基深厚。若他暗中仍与辽国有联系,那就不只是通辽,而是更大的阴谋。
“继续盯紧墨香斋和冯京府。”顾清远道,“但要小心,冯京老谋深算,不要被他察觉。”
“明白。”
这时,顾云袖端着药进来:“兄长,该喝药了。”
顾清远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但他面不改色。
“云袖,宫中可有异常?”他问。
顾云袖如今常出入宫中,为太后、嫔妃诊脉,消息灵通。
“太后回宫后,一直待在庆寿宫,很少见人。但昨日,她去了一趟慈明殿,说是取旧物,但在殿中待了半个时辰,出来时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。”顾云袖道,“还有,我听说宫中最近在清查内侍,特别是曾经侍奉过梁才人、芸香的。已经抓了十几人,都在审问。”
梁才人、芸香……顾清远想起,那是永丰案时暴毙的宫人。她们的死,一直是个谜。
“审出什么了吗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顾云袖摇头,“但王公公悄悄告诉我,被抓的内侍中,有一个曾多次往宫外传递消息,收信人……是张方平。”
线索,似乎正在慢慢连成一张网。
但顾清远心中却更加沉重。这张网太大了,牵扯的人太多了。每扯出一根线,都可能带出更多的人,更多的秘密。
而真正的幕后主使,依旧隐藏在迷雾中。
夜里,顾清远独自在书房,对着烛光研究账册。苏若兰为他披上外衣,轻声道:“还不睡吗?”
“睡不着。”顾清远握住她的手,“若兰,如果我查下去,可能会牵连很多人,甚至可能……动摇国本。你说,我该不该继续?”
苏若兰在他身边坐下,平静道:“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,不是吗?”
顾清远苦笑:“是。我必须查下去。但有时我会想,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?有些事,知道了反而更痛苦。”
“但不知道,会更危险。”苏若兰道,“就像一个人身上长了毒疮,不挖出来,只会越烂越深。清远,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有王相公,有赵大人,有沈公子、李大人,还有云袖,还有我。我们都在你身边。”
顾清远心中涌起暖意。是啊,他不是一个人。
“谢谢你,若兰。”
“夫妻之间,何必言谢。”苏若兰微笑,“不过,你要答应我,无论查到什么,都要保护好自己。大宋需要你,我……更需要你。”
顾清远将她拥入怀中:“我答应你。”
窗外,春雨不知何时停了。云散月出,清辉洒满庭院。
但顾清远知道,这短暂的宁静,只是暴风雨的前奏。
真正的惊雷,还在后头。
三日后,三月廿五。
顾清远收到赵无咎的急信:吴守义有动作了。
信中说,吴守义昨夜子时,独自进入书房密室,一个时辰后才出来。皇城司的人趁机潜入,在密室里发现了一叠信件,都是与辽国往来的密信。其中一封信,提到了一个代号——“烛龙”。
“烛龙……”顾清远喃喃道。
神话中,烛龙是人面蛇身的山神,睁眼为昼,闭眼为夜,呼吸之间便是四季更替。用这个代号的人,该有多么庞大的野心?
信中没有写明“烛龙”是谁,但提到了几次会面:熙宁四年中秋,汴京矾楼;熙宁五年正月,洛阳白马寺;最近一次,是三日前,地点不明。
三日前……那不正是黄禄在洛阳出现的时间吗?
顾清远心中一震。难道“烛龙”就是幕后主使?他在洛阳与黄禄会面?
“来人!”他唤来亲信,“备马,我要去枢密院!”
刚出府门,却见沈墨轩匆匆赶来,脸色苍白。
“顾兄!出事了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吴守义……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顾清远如遭雷击。
“今早被人发现死在书房,中毒身亡。”沈墨轩喘息道,“密室里的信件,全部被烧毁,只剩灰烬。皇城司的人赶到时,火还没完全熄灭。”
顾清远握紧拳头。晚了一步!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墨轩摇头,“吴府守卫森严,但凶手如入无人之境,杀了人,烧了信,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这是……灭口。”
顾清远立刻想到:吴守义暴露了,幕后主使怕他招供,所以灭口。
但吴守义是怎么暴露的?皇城司的监视很隐蔽,不应该被发现。除非……有人告密。
这个人,就在他们内部。
顾清远感到一阵寒意。如果皇城司、枢密院,甚至他身边,都有“烛龙”的人,那这场斗争,他还有胜算吗?
“顾兄,现在怎么办?”沈墨轩问。
顾清远深吸一口气:“去吴府。现场可能还有线索。”
吴府已被皇城司封锁。赵无咎已在书房,面色铁青。
“顾兄,你看。”他指向书案。
书案上,用血写着一个字:“龙”。
不是完整的“烛龙”,只有一个“龙”字。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“吴守义临死前写的。”赵无咎道,“他想告诉我们凶手的身份,但只写了一个字就断气了。”
顾清远蹲下身,仔细观察那个血字。笔画颤抖,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是用尽最后力气。
“他在暗示,‘烛龙’是……”顾清远忽然想到什么,“龙,在朝中,谁能用‘龙’字?除非……”
赵无咎脸色一变:“不可能!”
“我也希望不可能。”顾清远站起身,“但这是目前最大的可能。赵大人,请你查一查,朝中哪些人的名字、字号、官职,与‘龙’字有关。”
“这范围太大了。”
“那就缩小范围。”顾清远道,“能接触到吴守义,能指挥黄禄,能影响太后,还能在皇城司、枢密院安插眼线的人——这样的人,朝中能有几个?”
赵无咎沉默。确实,屈指可数。
“还有,”顾清远补充,“三日前,此人应该在洛阳,与黄禄会面。查一查,三日前哪些重臣不在汴京。”
赵无咎点头:“我这就去查。”
离开吴府,顾清远没有回府,而是去了白马寺在汴京的下院——相国寺。他想知道,三日前,有哪些达官贵人曾去相国寺上香。
相国寺的知客僧听说顾清远是来查案,不敢怠慢,取出了香客登记簿。
顾清远一页页翻看。三日前,三月廿二,来上香的官员不少,其中几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:
工部侍郎吴守义(已死)
礼部侍郎陈襄
参知政事冯京
枢密副使赵无咎
还有……龙图阁直学士、知制诰苏轼。
苏轼?顾清远心中一动。这位大才子因反对新法,自请外放,不久前才回京任职。他怎么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?
而且,苏轼的字号是“子瞻”,与“龙”无关。但“苏轼”这个名字,却让顾清远想起一个人——王朝云。
那个他青年时代爱慕过,后来成为苏轼妾室的女子。
顾清远摇摇头,甩开杂念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他继续翻看,突然,一个名字跳入眼帘:
“庆国公赵宗实”。
赵宗实?顾清远记得,这是太宗皇帝的后代,现任宗正寺卿,掌管皇族事务。虽无实权,但地位尊崇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他的名字里,有一个“宗”字,而“宗”在古语中,与“龙”有联系。
而且,三日前,赵宗实确实来过相国寺,登记簿上写着:“为太后祈福”。
为太后祈福……太后刚回京,赵宗实就来为她祈福,这是示好,还是另有深意?
顾清远合上登记簿,心中疑云重重。
回到顾府,已是深夜。苏若兰还在等他,桌上摆着已经凉了的饭菜。
“怎么又不按时吃饭?”她轻声责备。
“有些线索,耽误了。”顾清远坐下,勉强吃了几口,“若兰,你听说过庆国公赵宗实吗?”
苏若兰想了想:“听说过。他是皇族,但很少参与朝政,平时以书画自娱,在文人圈中颇有声望。父亲在世时,曾与他有过交往,说他‘淡泊名利,醉心艺术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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