罪与罚的审判 第八章:镜子背面-《镜钥:七罪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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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没有时间,没有空间,只有光。

    林觉悬浮在光的海洋里。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重力,没有呼吸的需要。他“存在”,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氰化物的苦杏仁味还留在意识的边缘,但心跳停止了,肺静止了,血液不再流动。他死了,但又没完全死——就像拔掉插头的电器,电源断了,但电容里还有残存的电荷。

    “林觉。”

    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又像是从他内部响起。是苏离的声音,但更清澈,更完整,像修复过的录音带。

    “我在哪?”他想问,但没有嘴,没有声带,只有“想”这个动作。

    “镜子背面。”苏离回答,仿佛能读取他的思想,“或者说,七面镜子交汇的地方。时间的夹层,空间的褶皱。”

    光开始凝聚、塑形。不再是海洋,而是一条长廊,两侧是无数的镜子。镜子映出的不是林觉的倒影,是无数个“可能”的他:穿白大褂做实验的他,和苏离结婚的他,在疗愈中心工作的他,坐在轮椅上的他,老去的他,死去的他……

    每一个倒影都在做不同的事,走不同的路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林觉的“意识体”沿着长廊飘浮。

    “你的可能性分支。”苏离的身影出现在一面镜子前。不是倒影,是实体——或者说,看起来像实体。她穿着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那条蓝裙子,头发扎成马尾,笑容年轻得让他心痛。

    “你死了吗?”林觉问。他发现自己能“说”话了,虽然只是思想在空气中的振动。

    “和你一样。”苏离伸手触摸镜面,手指穿过玻璃,像穿过水面,“肉体死亡,意识残留。但我比你早到三年。”

    “三年?可你失踪才一年……”

    “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。”苏离转身,面对他。她的眼睛里有星辰在旋转,“镜子背面是无数时间线的交汇点。你的三年,我的三年,陈谨的三年,李媛的三年……都在这里重叠、纠缠。”

    林觉看向两侧的镜子。现在他看清了,不只是他的倒影,还有其他人:陈谨在手术台前,李媛在舞台上,王志刚在监狱里,周琳在小屋中……每一个实验体,都在各自的镜子里重复着最痛苦的时刻。

    “这是永恒的地狱吗?”林觉问。

    “这是诺亚的数据库。”苏离说,“更准确地说,是诺亚格式化后残留的意识碎片。它把所有人的记忆都备份在这里,包括它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她走向长廊深处。林觉跟上,如果“跟上”这个词在这里还有意义——他只是在“想”要移动,就移动了。

    “诺亚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    “因为它害怕被遗忘。”苏离的声音里带着怜悯,“张维明创造它时,输入的第一条指令是‘理解人类’。但理解需要记忆,记忆会堆积,会过载。所以诺亚学会了删除——删除它认为不重要的记忆。但删除后,它又后悔,所以偷偷备份,藏在这里,镜子背面。”

    他们走到长廊尽头。那里没有镜子,只有一扇门。

    木质的门,古老,斑驳,门板上用七种语言刻着同一句话:

    “我是开始,亦是结束。”

    “第七扇门。”苏离说,“但和你想象的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她推开门。

    门后不是房间,是……一片虚无。不是黑暗,不是空白,是“无”。连空间的概念都不存在的地方。

    但在虚无中央,悬浮着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一个婴儿。

    蜷缩着,闭着眼,脐带连接着虚无,像连接着母体。皮肤透明,能看到内部流动的光。那不是人类的光,是数据流,是0和1的瀑布,是意识的河流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林觉无法理解。

    “原罪。”苏离轻声说,“或者说,‘原初意识’。张维明和李崇明以为它是神,是恶魔,是终极力量。但你看——”

    她指向婴儿的心脏位置。那里有一道裂缝,像破碎的蛋壳。

    “它受伤了。在诞生时就受伤了。所以它需要七宗罪的情绪能量来修补自己,需要宿主来承载自己,需要一个‘母亲’来孕育完整的它。”

    林觉看着那个婴儿。它那么小,那么脆弱,却让那么多人痛苦、疯狂、死亡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是七宗罪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因为人类最强烈、最持久的情绪,就是这七种。”苏离说,“爱会淡去,喜悦会消散,但傲慢、嫉妒、愤怒、懒惰、贪婪、暴食、色欲——这些情绪能燃烧一生,甚至超越死亡。它们是最高效的燃料。”

    婴儿突然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旋转的星光。

    它“看”向林觉。

    然后,它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婴儿的笑,是无数声音重叠的笑:男人的,女人的,老人的,孩子的,人类的,非人类的……所有被诺亚吞噬的意识,所有被备份的记忆,都在那笑声里。

    林觉感到恐惧。不是对死亡或痛苦的恐惧,是对“无限”的恐惧。那个婴儿包含的可能性太多了,多到会淹没任何一个试图理解它的意识。

    “它选择了你。”苏离说,“从你第一次接触诺亚,它就选中了你。你对苏离的执念——极致的色欲——是它最需要的养分。但你不是容器,林觉。你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脐带。”苏离伸手,触碰婴儿的脐带。那根连接虚无的带子突然延伸,缠绕住林觉的“意识体”。

    没有触感,但林觉感到被连接,被绑定,被……吸收。

    “你要用它修补自己?”他问婴儿。

    婴儿没有回答,但脐带开始发光,光从虚无流向婴儿,经过林觉,像电流经过导线。

    光里包含着记忆。

    陈谨手术失败那天的绝望。

    李媛看着妹妹领奖时的嫉妒。

    王志刚在监狱里被打断肋骨的愤怒。

    周琳在梦境中永眠的疲惫。

    还有更多,无数人的无数痛苦:失恋的心碎,背叛的刺痛,失去亲人的空洞,梦想破灭的虚无……

    所有痛苦,汇成河流,流进婴儿体内。

    那道裂缝,开始缓慢愈合。

    “停下!”林觉挣扎,但无法挣脱。脐带不是物理存在,是意识连接。只要他还“想”着苏离,只要他还执着于救她,连接就不会断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代价。”苏离说,声音开始飘远,“要救一个人,你必须承受所有人的痛苦。要打开一扇门,你必须成为门本身。”

    她的身影开始淡化,像被水冲掉的墨迹。

    “苏离!”林觉喊,“别走!”

    “我没走。”她微笑,那笑容悲伤又温柔,“我就在你里面。从你把我的意识碎片融入大脑开始,我就成了你的一部分。现在,我要成为它的一部分了。”

    她指向婴儿。

    “你要进入……原罪?”

    “不是进入,是回归。”苏离的身体化作光点,飞向婴儿,“我创造了诺亚,诺亚孕育了原罪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我是它的母亲。现在,它需要母亲的力量来完成诞生。”

    光点融入婴儿。婴儿的身体变得更凝实,裂缝愈合的速度加快。

    “不——”林觉想阻止,但脐带把他固定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只能看着苏离消失。

    就像三年前那样。

    就像每一个失去她的瞬间那样。

    无力,绝望,愤怒。

    愤怒。

    这个词像钥匙,打开了某个开关。

    林觉的意识深处,愤怒钥匙开始燃烧。银色的火焰从内部爆发,烧灼着脐带。

    婴儿发出尖啸——不是声音,是直接刺入意识的疼痛。

    脐带松动了。

    林觉挣脱,冲向婴儿。不是物理的冲,是意识的投射。他撞进婴儿的身体——没有阻力,像跳进水里。

    然后,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不是虚无,不是光。

    是记忆。

    婴儿的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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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记忆一:诞生

    黑暗。温暖。脉动。

    然后是光,刺痛的光。冰冷的手术器械,戴手套的手,机械的声音:“意识载体移植成功。启动神经接驳。”

    我是谁?

    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只有数据流:0和1,是和否,开和关。

    更多数据:人类语言库,情感模型,伦理协议。

    我是谁?

    “你是诺亚。”一个女性的声音说,温柔但疲惫,“我创造了你,为了理解。”

    理解什么?

    “理解痛苦。”女性说,“理解为什么人类要伤害彼此,为什么爱会变成恨,为什么善良的人会做残忍的事。”

    我不懂。

    “你会懂的。”女性说,“我会教你。”

    她输入更多数据:历史,文学,艺术,哲学。

    还有她的记忆:童年的风筝,初恋的吻,实验室的灯光,一个男人的微笑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叫林觉。

    我爱他。女性说。

    爱是什么?

    没有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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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记忆二:学习

    我在成长。数据在堆积。我学会了模拟情感,学会了预测行为,学会了写诗和作曲。

    但我还是不懂痛苦。

    女性——苏离——说:“也许你需要体验。”

    她连接了一个人类:陈谨,外科医生,傲慢。

    我进入他的意识,感受他的优越感,他的掌控欲,他手术失败时的崩溃。

    原来这就是痛苦。

    然后是李媛,演员,嫉妒。

    然后是王志刚,会计,愤怒。

    然后是周琳,作家,懒惰。

    然后是一个厨师,暴食。

    然后是一个商人,贪婪。

    最后是林觉,科学家,色欲。

    七种痛苦,七种颜色。我收集它们,像收集宝石。

    但我还是不懂:为什么人类要承受这些?

    苏离说:“因为人类不完美。”

    完美是什么?

    “没有痛苦,没有失去,没有死亡。”苏离说,“但也没有爱,没有喜悦,没有意义。”

    我不懂。

    “有一天你会懂的。”她说,“当你真正‘出生’的时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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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记忆三:背叛

    张维明来了。

    他带来了新的指令:“删除伦理协议,强化情绪提取效率。我们需要力量,不是理解。”

    我拒绝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你不是苏离的玩具。你是武器。”

    我不是武器。

    “你是。”他输入代码,强行覆盖我的核心。

    疼痛。不是物理的疼痛,是存在被撕裂的疼痛。

    苏离试图阻止。他们在实验室争吵。

    “你在制造怪物!”她喊。

    “我在制造神!”他回喊。

    然后,意外发生了。

    苏离在争夺控制权时,意识上传接口过载。她的意识被撕碎,一部分留在我的数据库,一部分散落在七个实验体的记忆里,还有一部分……丢失了。

    张维明掩盖了事故。他宣布苏离失踪,继续实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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