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是的。他说‘时间不多了,但你可以选择’。我当时以为他指手术方案的选择。”陈谨苦笑,“后来我才明白,他指的是要不要成为实验体。如果那天我选择放弃手术,或者推迟,或者要求更换团队……一切都会不同。但我太自信了。傲慢。” 房间里安静下来。远处传来医院清晨的广播,提醒医护人员交接班。 “你说有重要的事告诉我。”林觉说。 陈谨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,递给林觉:“这是我在维生舱里,用指甲在手臂上刻的。每天刻一点,三年才刻完。醒来后,我凭着记忆画了下来。” 林觉展开纸。上面是用圆珠笔画的粗糙示意图:七个点,排成一个环形,中间是一个更大的点。每个点都有标注: 傲慢-陈谨-钥匙1 嫉妒-李媛-钥匙2 暴怒-王志刚-钥匙3 懒惰-未知-钥匙4 贪婪-未知-钥匙5 暴食-未知-钥匙6 色欲-未知-钥匙7 中心的点标注着:镜子-诺亚-锁 但这不是全部。在纸张边缘,还有另一组更小的字,用极细的笔迹写着: “镜子不是一面,是七面。每把钥匙开一扇门,每扇门后是一段记忆。集齐七段记忆,才能看见镜子背面。” 下面还有一行: “苏离在第七扇门后。但打开第七扇门需要七把钥匙,而第七把钥匙……是你。” 林觉抬头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 “诺亚的核心程序,是基于七宗罪的七种极端情绪构建的。”陈谨说,“我们七个人,每个人提供一种情绪的‘原始样本’。但这些样本不是独立的,它们像拼图,拼在一起才能形成完整的人格图谱。” “谁的人格图谱?” “诺亚的。或者说,苏离想创造的‘完美意识’的人格图谱。”陈谨压低声音,“但张维明篡改了程序。他想要的不是完美意识,是可控的意识武器。所以他用我们的记忆喂养诺亚,同时也在诺亚里埋下了后门——七扇门,对应七种情绪弱点。只要掌握钥匙,就能控制对应的情绪模块。” “钥匙是什么?” “我们的原始记忆。没有被编辑过的,最痛苦的那部分。”陈谨指着纸上的标注,“我的钥匙,是手术失败那天的完整记忆——包括我看见植入体的那一秒。张维明一直想删除那一秒,但我把它藏起来了,藏在……”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:“藏在最深的疼痛里。” 林觉想起陈谨在维生舱里剧烈波动的脑电图。那不是痛苦,是抵抗。 “其他六个人的钥匙呢?”林觉问。 “我不知道。但诺亚格式化前,应该把钥匙数据分散存储了。为了安全,也为了……”陈谨停顿,“为了给后来者留下线索。” “后来者?” “你。”陈谨直视林觉,“你是第七把钥匙。色欲。” 林觉愣住:“什么?” “七宗罪里,色欲不是单纯的性欲,是指过度的爱,痴迷,占有欲。”陈谨的声音变得柔和,“你对苏离的爱,就是你的钥匙。张维明无法复制,无法编辑,因为那是你最核心的情感。所以他一直想得到你,让你成为第七个实验体,提取你的‘色欲’样本,完成诺亚的最后一块拼图。” 林觉感到一阵眩晕。他对苏离的爱,是他三年来唯一的支撑,是他所有行动的动机。现在有人说,这份爱是一种“罪”,是一个实验需要的“样本”。 “我不相信。”他说。 “戒指。”陈谨指向林觉的手——戒指已经还给警方作为证物,但林觉下意识地摸了下无名指,“苏离留下戒指,不是因为浪漫。是因为戒指里的芯片,能读取你的情绪波动。每次你思念她,每次你因她痛苦,芯片都在记录,都在把数据发送给诺亚。” 林觉想起戴上戒指后的眩晕,耳鸣,闪回的记忆片段。 那不是巧合,是数据上传。 “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?”林觉问。 “因为时间不多了。”陈谨看向门口,警察还在打瞌睡,但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,“新地平线的人快到了。他们会把我转移,或者让我‘病情恶化’。在我消失前,我必须把钥匙交给你。” “怎么交?” “记忆不能复制,只能转移。”陈谨伸出手,“握住我的手。看着我的眼睛。我会把‘傲慢’的钥匙给你。过程会有点……不舒服。” 林觉犹豫了。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接收另一个人的痛苦记忆,尤其是这种被囚禁、被折磨了三年的记忆。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。 他握住陈谨的手。 陈谨的手很冷,皮肤干燥,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。他的眼睛直视林觉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旋转——不是反射的光,是内在的光,像是意识在燃烧。 “准备好。”陈谨说,“会有点疼。” 然后,林觉“看见”了。 不是用眼睛,是直接投射在大脑皮层的手术画面:无影灯,打开的头颅,那个银色的植入体,监护仪的直线,护士的尖叫,张维明冷漠的脸…… 然后画面切换:维生舱的透明舱盖,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上的摄像头,电极刺入头皮的刺痛,记忆被抽取时的撕裂感…… 然后是清洁工亚当,隔着舱盖对他说话:“记住疼痛。疼痛是真实的锚点。” 然后是无数个日夜的孤独,无法动弹,无法发声,只能思考,回忆,悔恨…… 最后是一个声音,不是陈谨的,也不是亚当的,是一个温和的女性声音——诺亚,或者苏离: “第一把钥匙:傲慢之罪,在于相信自己是神。但你不是神,你只是人。接受这一点,钥匙就属于你。” 画面消失。 林觉松开手,大口喘气。他的额头布满冷汗,心脏狂跳,像是刚跑完马拉松。 陈谨看起来更糟。他脸色苍白,呼吸急促,但眼神明亮:“你拿到了。” “拿到了什么?”林觉问,声音嘶哑。 “打开第一扇门的权限。当你需要时,它会显现。”陈谨躺回枕头,疲惫地闭上眼睛,“现在快走。他们来了。”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门外。门把手转动。 林觉起身,最后看了陈谨一眼:“保重。” “你也是。”陈谨没有睁眼,“记住,镜子有七面。你已经见过一面了。” 门开了。 进来的是两个穿西装的男人,不是医生,也不是警察。他们戴着墨镜,耳后挂着蓝牙耳机,动作干练得像特种部队。 其中一个看了林觉一眼,眼神像扫描仪。 “心理医生?”他问,声音平板。 林觉点头,出示工作证。 男人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,侧身让开。 林觉走出病房,在走廊里快步离开。他能感觉到那两个男人的视线一直钉在背上,直到他拐过转角。 他靠在墙上,心脏还在狂跳。 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陈谨的记忆碎片还在他的意识里翻腾。那种被囚禁的绝望,那种针扎般的疼痛,那种看见植入体时的震惊…… “林觉。”苏离的声音突然在脑海响起,比之前清晰了一些,“你还好吗?” “你在哪?”林觉在心里问,“刚才为什么不说话?” “陈谨的记忆太强烈,我被压制了。”苏离的声音带着歉意,“现在好点了。你接收了‘傲慢’的钥匙?” 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只是……感觉很糟糕。” “那是痛苦的记忆。但痛苦里藏着真相。”苏离停顿,“你想看吗?真正的第一扇门?” 林觉一愣:“怎么看?” “闭上眼睛。回忆你刚才看到的画面。但这次,不要抵抗,让记忆引导你。” 林觉闭上眼睛。 起初只有黑暗。然后,手术室的画面再次浮现。但这一次,视角变了——不是陈谨的视角,是一个旁观者的视角。 他“看见”手术室的全景:陈谨在手术台前,病人躺在那里,颅腔打开。观察窗外,站着三个人:张维明,一个穿白大褂的陌生女人,还有…… 林觉自己。 年轻的林觉,穿着实验服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正在记录数据。他的表情冷静,专业,甚至有些兴奋。 然后画面拉近。林觉看见自己平板电脑上的内容:不是医疗数据,是脑电图波形,旁边标注着:“情绪峰值提取中……建议刺激强度提升20%……” 他在记录的不是手术数据,是陈谨的情绪反应。 画面切换。手术结束后,陈谨在休息室崩溃哭泣。年轻的林觉站在门外,通过门缝观察,手里的平板电脑还在记录:“愧疚感达到阈值,记忆提取准备……” 画面再切换。张维明和年轻林觉在办公室交谈。 张维明:“他同意了。六十万,买他儿子的命。” 年轻林觉:“风险呢?” 张维明:“最多变成植物人。但那样更好,可以长期观察意识退化过程。” 年轻林觉沉默,然后点头:“好。但苏离不能知道。” “她不会知道。这是‘普罗米修斯计划’的延伸,独立于她的研究。” “钥匙呢?七宗罪的钥匙,需要七个极端的情绪样本。傲慢有了,其他六个呢?” “已经在物色了。嫉妒是一个女演员,刚被双胞胎姐姐抢了角色。暴怒是一个会计,被陷害坐了三年牢刚出来。懒惰是一个作家,拖稿十年……” “色欲呢?”年轻林觉问,“这个最难。过度的爱,痴迷,占有欲……这种样本太稀有。” 张维明笑了,拍了拍年轻林觉的肩膀:“你就是最完美的样本,林觉。你对苏离的爱,是教科书级的痴迷。只是你自己没意识到。” 年轻林觉的脸色变了:“我不会参与。这是我的底线。” “你已经参与了。从你同意用陈谨做实验开始,你就没有底线了。”张维明的笑容消失,“要么继续,要么我告诉苏离一切。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?” 画面定格在年轻林觉惨白的脸上。 然后一切消失。 林觉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蹲在走廊地上,双手抱头。 “这是真的吗?”他在心里问,声音颤抖。 苏离沉默了很久。 “部分是真的。”她终于说,“你的确参与了早期实验,但程度没有记忆显示的那么深。张维明篡改了诺亚的记忆库,夸大了你的参与,目的是为了控制你——如果你不合作,这些‘记忆’就会被公开。” “但我确实同意了用陈谨做实验。” “你同意的是‘非侵入性脑电波监测’,不是‘意识提取’。张维明擅自升级了协议。” “你为什么没告诉我?” “因为那时候……我也不完全清白。”苏离的声音里充满痛苦,“我发现实验违规后,没有立即举报,而是想自己收集证据。我想保护你,保护项目,保护我们多年的心血。结果给了张维明时间,让他越陷越深。” 林觉站起来,扶着墙。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刺鼻。 “所以我是第七把钥匙。色欲。因为我对你的爱,成了实验样本。” “爱不是罪,林觉。”苏离轻声说,“但偏执的爱是。你对我……有时候太执着,太害怕失去。张维明利用了这一点。”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是那两个西装男,他们朝林觉走来。 “林博士。”其中一个说,“我们老板想见你。” “老板?” “新地平线的董事长,李崇明先生。”男人面无表情,“他想跟你聊聊……合作事宜。” 林觉想拒绝,但另一个男人已经站在他侧后方,封住了退路。 “请。”第一个男人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 没有选择。 林觉跟着他们走进电梯。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,像押送犯人。 电梯下行,不是去一楼,是去地下停车场。 “合作什么?”林觉问。 “李董事长欣赏你的才华。”男人说,“他认为,诺亚计划虽然出了些……偏差,但核心理念是革命性的。他希望你能继续领导这个项目。” “项目已经毁了。诺亚格式化,数据被警方查封。” “数据可以恢复。”男人按下B2层,“实验体可以再找。只要你愿意。” 电梯门开。地下停车场空旷阴冷,只有几盏灯亮着。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窗贴着深色膜。 “如果我不愿意呢?”林觉问。 男人停下脚步,转身看他。墨镜后的眼睛看不见,但林觉能感觉到冰冷的注视。 “陈谨先生的病情可能会恶化。”男人平静地说,“李媛小姐、王志刚先生,还有其他四位,都可能出现……并发症。而你,林博士,你电脑里的那些删除记录,警方还没发现。但如果有人匿名举报……” 赤裸裸的威胁。 林觉看着那辆黑色轿车。后车窗降下一半,露出一张老人的脸,六十多岁,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 李崇明。新地平线的创始人,生物科技界的巨头,也是疗愈中心最大的投资人。 他朝林觉微微点头,像是在说:来吧,我们谈谈。 林觉迈步,但脑海里苏离的声音突然尖叫:“别去!车里有——” 声音戛然而止。 不是被打断,是被某种强烈的干扰切断。林觉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,像有电钻在钻太阳穴。 他踉跄一步,扶住旁边的柱子。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他。 “林博士不舒服。”其中一个说,“我们送你上车休息。” 林觉想挣扎,但头痛让他浑身无力。他被半拖半架地带向黑色轿车。 就在距离轿车还有三米时,停车场突然陷入黑暗。 所有灯同时熄灭。 不是跳闸,是有序的、分区的熄灭。从远到近,像潮水般涌来。 “怎么回事?”一个男人松开林觉,摸向腰间——那里鼓出一块,是枪。 林觉趁机挣脱,向后退。 黑暗中有脚步声,很轻,很快。 然后是两声闷响,像是拳头击中肉体的声音。两个西装男闷哼倒地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