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未来之影-《君见妖否?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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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个认知让她遍体生寒,胃里一阵翻搅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她慌乱地摇头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那件陌生的玄黑披风,“我不知道它会……我只是……刚才您探查的时候,突然就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眼中充满了真实的恐惧与无助。

    子书玄魇静静地看着她。她的反应不似作伪。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恐与混乱,是伪装不出来的。至少,此刻这个苏醒过来的“花见棠”,对刚才发生的一切,同样感到害怕与不解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,她很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被动的载体或媒介。

    但,这并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。被动,并不意味着无害。恰恰相反,一个无法控制自身危险性的“媒介”,可能更加致命。

    “你魂内有‘契’。”子书玄魇陈述道,目光如冰刃,仿佛能剖开她的灵台,“与‘它’相连。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”

    花见棠浑身一僵。“契”?契约?她与那个恐怖的“未来之影”之间有契约?什么时候?怎么签订的?她完全不知道!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什么契约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大人,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解释。”子书玄魇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冷淡,“眼下,弄清‘它’的目的,更为紧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暗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:“‘它’借你之身显现,首要目标,是我。”

    花见棠心脏一抽。果然……是因为他。那个“未来之影”想杀他?还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?

    “但‘它’似乎……受到限制。”子书玄魇继续分析,像是在梳理线索,又像是在说给她听,“无法长时间维持,力量投射亦不稳定。方才若非你自身意识反抗,加上此地煞气与本王血脉对‘它’略有压制,恐难将其驱离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花见棠,目光锐利:“‘它’的力量,与你自身魂魄强度,以及……你体内那点同源骨力的活跃程度,似乎有关。”

    花见棠明白了。她的灵魂越弱,或者她体内那点骨力越沉寂,“它”就越难借她显现或发挥力量?反之,如果她变强了……“它”是不是也会更强大、更难以控制?

    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!

    “大人,”她抬起头,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与决绝,“我愿意配合您,弄清楚这件事!我愿意接受任何探查、任何限制!只求……只求能摆脱‘它’!我不想……再变成刚才那样!”不想成为一个被未知恐怖操控的傀儡,不想伤害任何人,尤其是……眼前这个,虽然冰冷,却一次次在绝境中与她共存(哪怕只是出于利用或别的目的)的人。

    子书玄魇看着她眼中那份混杂着恐惧、不甘与倔强的光芒,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摆脱?”他缓缓重复这两个字,嘴角似乎扯起一个极淡、却毫无温度的弧度,“与那般存在定下的‘契’,谈何摆脱。”

    花见棠的眼神黯淡下去。

    “不过,”子书玄魇话锋一转,“压制,或可利用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花见棠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从今日起,你随我修习煞气运转与基础魂炼之法。”

    花见棠愕然抬头。随他……修习?妖族功法?她一个人族(半残)?

    “你体内骨力虽微,却与煞气同源。加以引导,或可固本培元,强壮魂魄。魂魄强,则‘契’之影响或可减弱。”子书玄魇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同时,本王需时刻监察‘契’之波动,以防‘它’再次异动。”

    这既是授艺,也是监视。既是给予一线希望,也是将她更紧密地绑在身边,置于绝对控制之下。

    花见棠没有犹豫,立刻点头:“是!多谢大人!”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、可能摆脱那恐怖“未来之影”影响的途径。哪怕希望渺茫,哪怕代价可能是更深地卷入他的世界和他的危险,她也必须抓住。

    子书玄魇不再多言,伸出一根手指,指尖凝聚一点极其精纯、却异常“温和”(相对而言)的寂灭煞气光点。“闭目,凝神,感受此力运转轨迹。”

    花见棠依言照做,闭上眼,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点靠近自己眉心的、冰冷却带着奇异引力的光点上。

    光点缓缓移动,在她体表勾勒出几条极其简单、却与她自身骨力流淌路径隐隐契合的线路。同时,一段简练到极致、却直指力量核心运转要诀的意念,伴随着那光点的轨迹,传入她的识海。

    这不是什么高深功法,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妖族传承。更像是子书玄魇根据她体内那点骨力的特质,临时创制的一套最基础的“引气”与“凝神”法门,粗暴,直接,却异常有效。

    花见棠摒弃所有杂念,全身心沉浸其中,尝试着按照那轨迹,调动体内微弱的骨力,跟随那点寂灭煞气的引导,缓缓运转。

    初始艰涩无比,每一次推动都带来经脉的刺痛和精神的疲惫。但她咬牙坚持,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
    渐渐的,那运转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丝。脊椎伤口处的寒意似乎也随着这特定的运转,被引导、分散了一部分,不再那么集中地折磨她。更重要的是,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,因为这种专注的、带有特定韵律的修炼,而变得凝实了一点点,仿佛多了一层薄薄的、无形的屏障。

    虽然微弱,却是真实的改变。

    子书玄魇收回手指,看着她苍白脸上因为专注和一丝细微进展而泛起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红晕(更多的是消耗导致的发热),眼神深暗。

    授艺是真,监视是真,利用也是真。

    但或许……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意识到,在这冰冷算计与生存博弈之下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他都无法解释的……不愿放弃。

    不愿放弃这个身上带着太多谜团、可能带来巨大麻烦、却又在绝境中展现出奇异韧性、甚至与他有着某种诡异“联系”的……“累赘”。

    他重新走回寒潭边,背对着她,声音依旧冰冷:

    “每日辰、戌二时,自行修习此法。若有异样,即刻禀报。”

    花见棠睁开眼,看着那道挺拔却孤冷的背影,轻轻应了一声:
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

    倒悬妖宫深处,寒潭幽光依旧。

    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蜕变,试图掌控自身与未来命运。

    一个在迷茫与恐惧中被迫前行,学习在妖王身侧、在自身灵魂的隐患之下,艰难求存。

    他们的道路,因一场伏击、一次“未来”的干涉、一个灵魂深处的“契”,而更加紧密、也更加危险地纠缠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前路,依旧是迷雾重重,杀机暗伏。

    但至少,他们不再仅仅是“被保护者”与“工具”,也不再仅仅是“受伤者”与“辅助者”。

    而是变成了……师徒(或许)、监视者与被监视者、可能的钥匙与锁、以及……在这诡谲命运洪流中,不得不携手面对未知恐怖的……暂时同盟。

    冰冷,疏离,却无法分割。

    如同这倒悬妖宫与下方那永恒翻滚的毁灭坑洞,看似对立,实则同源,共存于这片浩瀚而危险的妖界之巅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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